2026年5月20日下午，“南开史学名人讲座”（第224期）在历史学院351教室举行。本场讲座由香港科技大学荣休教授王心扬老师主讲，题目为“经济机会、文化传统、工匠领导与移民工人的工运积极性：纽约市意大利移民与中国移民的比较研究”。讲座由中心主任付成双教授主持，董瑜教授、孙卫国教授、副教授罗宣老师以及数十位同学聆听了讲座。
讲座伊始，王心扬教授首先介绍了他的选题缘起。他指出，美国学界的移民史研究长期存在一种强化单一因素，特别是种族因素对历史发展影响的“不正之风”，对于其他方面的影响因素则相对弱化。在他看来，影响历史的因素应当是多元的。针对选择意大利移民和中国移民的原因，王心扬教授表示两个移民群体之间存在诸多相似性。在美国社会的舆论中，两者也常被相提并论，意大利移民被称为“Chinese from Europe”（来自欧洲的中国人）。王心扬教授此次讲座主要从经济机会、文化传统和工匠领导三个方面对意大利移民工人和华裔移民在工运积极性上的变化以及两者异同进行了分析。
王心扬教授首先介绍了两个群体在工运参与度上的变化。他指出，在进入纽约的早期，意大利移民和中国移民均未表现出劳工运动的积极性。其主要原因之一是两个群体都没有在美国长居的愿望。他们来到美国的主要期望是赚取一定财富后就回到故国。至20世纪，情况有所变化。1901至1909年间，纽约的意大利劳工开始加入工会组织和参与罢工。随后，意大利劳工在纽约展开了含盖多个行业的大规模长期罢工运动。与之相对的，在这一时期，纽约的中国移民则既不参加工会，也不举行罢工。不过，王心扬教授指出，美国不同城市的工运情况各有不同。他谈到，在纽约、芝加哥以及坦帕等地意大利移民的工人运动较为常见。而在旧金山和诺瓦克等地，华人的罢工运动就更加广泛。因此，无论是意大利移民工人还是华人移民工人，都具有相当的斗争性，只是在不同地区的不同情形下表现不同。
接着，王心扬教授转向不同因素对两个移民群体工运积极性的影响。他首先讨论了经济机会因素。对于意大利移民来说，他们进入纽约后很快融入了纽约的主流经济。他们从事码头工人、建筑工人以及制造业工人等职业。在这些行业，他们往往面临剥削性劳资关系，因此工运积极性也就更高。而在那些意大利移民工运积极性低的城市例如旧金山，他们从事的主要行业是捕鱼业和小生意，就不存在这样的劳资关系。类似的情况在中国移民群体身上同样发生。在结束加州铁路的修建工作后，留在美国的华人在19世纪末主要涌入旧金山。在旧金山，他们也都面临剥削性劳资关系，所以展开了积极罢工运动。然而，受到美国社会种族歧视影响，华工在旧金山遭到大量辞退，其中一部分人进入纽约并从事餐馆侍应或者洗衣工这样的职业。这些职业基本不存在剥削性劳资关系，因此也就难以催生阶级意识和激发工运积极性。
王心扬教授接着分享了劳工运动的组织层面对两个移民群体工运积极性的影响。他首先指出，工人阶级的阶级意识并非产生于工业革命以后，而是诞生于工匠时期。具体到纽约的意大利移民和中国移民的情况来说，工匠领导的情况也是影响移民群体工运积极性的重要因素。就意大利移民的情况而言，意大利工匠在意大利本土就已经出现激进主义的行为。来到纽约以后，一些意大利工匠也是劳工运动的积极组织者和参与者。中国移民的情况则有所不同。19世纪末20世纪初美国社会整体排华的社会背景下，美国的工会组织并不欢迎华人。加之华人从事的行业的劳资关系剥削性也不强，所以华人加入工会组织和参与工人运动的积极性并不强。华人工匠的有关记载也严重缺乏。有材料证明纽约存在一批三百人的华人工匠群体曾组织过工会，但19世纪末期这批工匠的去向就缺乏材料记载。
随后，王心扬教授还简要讨论了文化传统对两个群体工运积极性的影响。王心扬教授表示，意大利虽然在欧洲属于较为落后的国家，但仍然较早地形成了资本主义经济并出现了社会主义性质的农民运动。因此，意大利存在较为成熟的资本主义农业精神和社会主义斗争传统。而当时华南地区则主要存在宗族性的文化传统。在美华人移民多来自于这一地区，因此也常常可见宗族关系存在。因此，华人移民早期并不真正形成了阶级意识。在小规模的作坊中雇工和雇主存在同吃同住同劳动的情况，基本不存在阶级差异。在稍大规模的工厂中，华人移民也常碍于宗族和亲友情分所以缺少阶级斗争的意识。但是，随着美国工人运动的发展和宗族团结观念的减弱，华人开展工人运动的积极性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也就逐渐加强了。
王心扬教授最后总结指出，在分析历史情景时绝对不能过度强化某一因素的影响。他谈到，相关历史因素总是交织在一起对历史情形产生影响。任何一个因素都不能单独地被提出证明某一群体具有或不具有参加劳工运动的积极性。除此之外，在不同的时空中，不同因素产生的影响及其程度也都有不同。因此，当我们在分析历史情景及其影响因素时，必须采用更加多元和综合的视角，才能更加客观和完整地看待历史的发展。
在讨论环节，王心扬教授与在场师生展开了热烈地交流。他首先就研究美国社会的方法问题进行了补充。他表示，美国社会和学界往往会在讨论美国社会发展的过程中对各个群体进行标签化。而社会史的研究从微观和自下而上的视角能够有效的减少这种标签化的影响。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社会史还可以被视为是政治史的一个补充。王心扬教授随后还就爱尔兰移民和意大利移民在美国社会历史中的一些具体问题与在场师生进行了交流。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